文/杨秀建
老方是个怀旧的人。衣服非珊珊牌子不穿,鞋子只认踏踏商标。餐桌上的佳肴也总是那几道熟悉的面孔。至于理发嘛,十多年来,他几乎只认同过一家理发店——发缘理发店,而且只理一种发型——平头。
老伴有时会抱怨,说发缘理发店收费30元太贵了,紧挨的双胞胎兄弟理发店仅需10元,一街之隔的方圆理发店只收20元,就连闹市区的美尔理发店,也只要25元。她不解地问,就你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平头,哪家店的理发师傅收拾不了?你每个月去两次发缘理发店,每次多花十元、二十元的,一年下来,少说也得二三百吧。这些钱,足够给咱孙子买不少玩具和零食哩。
其实,即便老伴没有明说,老方心里也一清二楚。他并非大手大脚之人,也曾仔细盘算过这笔账,也曾尝试过其他理发店,但每次总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失落。发缘理发店,镜子光洁如新无半点污渍,地面干净得连一根碎发也找不到,架子上的理发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。小袁师傅满面的笑,言语和气,态度诚恳,举手投足给人如沐春风的舒适感。袁师傅的头上功夫更是了得,简直是两个哑巴睡一头——好得没法说了。
每次踏入发缘理发店,老方都仿佛置身于一场精神盛宴。袁师傅虽然年轻,但非常耐烦,对于进店的男女老少,他都能一视同仁,周到热情,很快便能跟顾客聊到一块儿,打成一片儿。
理发时,他手中的推剪、剃刀、梳子、电吹风不时在老方头上灵活舞动,发出悦耳的“刷刷”“嚓嚓”“嗡嗡”声,宛如一首首动人的乐章。短短二十来分钟,一个干净利落光彩照人的平头便大功告成。每次理完发后,老方都感觉一下子年轻了10岁,神清气爽,仿佛脱胎换骨一般。
尤其是发缘理发店家一般的感觉,更让老方难以割舍。袁师傅的妻子玲子是外地人,在接送孩子和忙完家务后,便会在店里给袁师傅打打下手。每次袁师傅给老方理好发后,玲子总是甜甜地叫一声,张叔叔,洗头喽。在玲子温柔的揉搓按摩中,在和玲子家长里短的交谈中,老方不免会想起远在他乡的女儿:身体好吗?工作顺利吗?在忙些什么?袁师傅的一双儿女放学后,时常趴在店子一角的小方桌上认真做作业。老方看着他们乖巧懂事的样子,不禁又要想起自己的孙子,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。
老方因为发缘理发店价格偏高和老伴的偶尔抱怨,也曾换过几家理发店。天艺美发店手艺虽然不错,但卫生条件令他咋舌皱眉;时尚理发店的师傅在给他修面剃须时还跟员工说笑打闹,让他心惊胆战的;换颜理发店的师傅总是冰着一张脸,仿佛欠他钱似的——他倒是急需换颜才行。
有一次,老方刚从顺心理发店出来,便心生懊悔,于是立刻又跑回发缘理发店重新理发。他抱怨说,这剪的是什么呀?跟没剪一样!袁师傅忙完手头功夫,便立马给端坐转椅上的老方系好天蓝色围布,仔仔细细地重新拾掇起来。
老伴发现,老方从其他理发店回来,要么心神不宁、坐立不安,要么闷声不响、冷眉冷脸,情绪甚是低落。而每当他从发缘理发店归来时,总是容光焕发,浑身充满了活力。此后,老伴再也不为省那几块钱劝老方换地儿理发了。
老方心想,这后半辈子,这颗头颅只认发缘理发店和袁师傅的手艺了。这份“发缘”情结,不仅仅是怀旧,更是他对生活的坚守和执着。